老鼠的牺牲,只会唤醒猫对鱼的痴心。
同理,大胡子的离去,也只能激发聂火娘对男之性更大的热情。
从那天开始,她决定全身心投入到品尝男人的人性事业中。
万事开头难,走了不到100步,她就遭遇了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:她的容貌。
大约是第78步的时候,路上出现了一个男人。
这个男人虽然没有长髯,也不魁梧,更不英俊,不过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女人假冒的,有这一点已经足够了。
聂火娘忙迎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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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消骨煎饼,所有的男人在她面前几乎都是一丝不挂。
就算挂了一丝半缕,也只是为了暂时保留一点挑逗性。
10年来,江湖男儿就像无人看管的的葡萄园,她想吃哪一串就摘哪一串。
所历之境,有诗为证:
葡萄美酒夜光被,欲饮琵琶马上摧。
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
6.
世人都说狗爱啃骨头,其实那是不明白狗的苦楚,如果有肉吃,那条狗还会去啃骨头?
如果有例外的话,这条例外狗应该是生在屠宰场,而且屠夫必须任由它吃肉。
所谓肉食者思野菜也。
同理,吃多了被销骨煎饼软化的男人,聂火娘也才渐渐开始喜欢啃一些坚硬的男人,比如说阎巨恶。
她一向喜欢独来独往,后来之所以加入黑五类,正是慕了阎巨恶的威名。
可是机缘不巧,直到泰山之巅她才第一次见到了阎巨恶,身为古今天下第一恶人,阎巨恶浑身散发的雄性当然令人发指。
一见之下,聂火娘立即不能自已,只可惜那天人太多。
当然,她不是怕众目睽睽,而是因为根本挤不过去,耗尽全力,她和阎巨恶之间当时依然隔了100多个人。
之后,那阵雾起,阎巨恶从此消失。
“我必须找到他!”
聂火娘无法安睡,便起身去候仇百恨。
此时天色尚早,四下黑冷,但她所料,仇百恨也睡不安稳,天还未亮,他就早早离了客栈,急急上路,步履依然有些艰困。
聂火娘从容跟随其后,心理暗自盘算:
仇百恨现在对她厌如苍蝇,畏如苍蝇儿女之附骨,以他性情之刚硬,这时想要从他嘴里讨实情,无疑比苍蝇战牛尾更加困难。
好在对仇百恨这样的男人来说,细嚼慢咽一只苍蝇肯定比死更可怕,只要摧毁了他的意志,哪怕问他第一次梦遗的心理感受,他也会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。
时近正午,仇百恨走进路边一家小酒店,聂火娘也随即跟了进去,拣了一个与他斜对的座位自顾自坐下,假意没有见到他。
仇百恨却一眼就发现了聂火娘,顿时像被36只马蜂蛰了一般。
聂火娘无意中转脸,笑哧哧问了声“仇哥哥好”,随即转过脸继续看着门外,一只母鸡正在穷追一只公鸡。
仇百恨身下那张木椅当然变成了一颗巨型榴莲,但他并没有离开,哭丧着脸要了3个酒,2壶牛肉。
店小二没能理解他在特殊心理状态下对量词的灵活运用,重重挨了一巴掌。巴掌声远远超过门外那只公鸡的惨叫,聂火娘却没有听见,继续津津有味欣赏那对鸡的色情表演。
正在这时,门外走进一个中年书生,身形枯槁,一袭青袍虽旧却极为整洁,满眼悲天悯人的怅惘。
“杆哥哥!”聂火娘忙唤道。
那书生见到她也十分欢喜:“火妹妹,原来是你!这真是花自飘零水自流,红颜何处不相逢啊!”
原来这书生是护花郎君柳一杆,是除姐姐聂赤娘外,聂火娘最觉亲近的人。因为正是他,才让聂火娘的追求从感官之境提升到了心灵之域。
那是6年前,他们相逢在一个赤裸裸的荒郊野外,当时聂火娘正在尾追江湖第一美男子宋无玉,宋无玉逃了整整11个月,终于被销骨煎饼命中,瘫软在草野中,药性渐渐发作,开始哼着江浙小调脱自己的外衣。聂火娘则赤红着双眼在一边欣赏。
这可以说是她事业的颠峰,所以她才让宋无玉逃了这么久。
正在这时,护花郎君柳一杆出现了。
看到这一幕,他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吃惊、好奇或愤怒,而是无比深情地喟叹了一声,眼中充满对聂火娘的叹惋和怜惜。
聂火娘很奇怪,便伸手先点了宋无玉的穴道,让他暂停在露出胸前一点的姿势。
“这位哥哥,你这样看着我算什么呢?”她问柳一杆。
柳一杆又叹息一声,才缓缓道:“你的发型,哎——”
“我的发型怎么了?”聂火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她一直不拘小节,只是随便挽了个大髻,插了一根指头粗细的大金簪。
“所谓,梨花带雨桃花风,浓妆淡抹各不同。我看妹妹你身量高而肩宽,颧高眼大嘴唇薄,这等发型非但不能增美,反倒衬出不足,依在下陋见,当束尽鬓发,只余一缕弯挑于颊,以掩高颧之弊,添妩媚之意;顶发可结三鬟,一大二小……”
柳一杆这一说,便从正午一直说到了黄昏,大到聂火娘的身形语态,小至脚趾甲的修剪,全都是聂火娘所闻所未闻的美学真知,她当然叹服到了极点,抓住柳一杆就要认他做哥哥,让他好好教导自己。
兄妹两个越说越投机,说得兴起,要去喝酒,竟忘了坦胸露背身不能动的宋无玉。
朝夕相处3个月,柳一杆将平生所学倾囊而售后,两人才依依而别。
这次重逢当然欢欣无比。
“不错,不错,比起6年前,火妹妹风姿果然妩媚许多,所谓岁月寒暑中,桃花异样红啊!”柳一杆叹道。
“杆哥哥说得妹妹我都难为情了,哈哈哈——”聂火娘笑得像枯柳枝遇大狂风:“杆哥哥你也丰神照旧啊,就是看着有些憔悴,不知道为多少个妹妹操碎了心。”
“哎,红颜不逢时,满眼尽凄凉啊!”柳一杆长叹一声,深情注视聂火娘道:“我看妹妹你眼有隐忧,难道有什么心事?”
“这心事可大了。”聂火娘笑哧哧道。
斜对面的仇百恨一直在侧耳偷听,一听这句话,一块牛肉杵到了腮帮子上。
“不知道为兄的是否帮得上忙?”柳一杆道。
“你帮不上,不过有人帮的上,只可惜人家看不上你妹妹。”
仇百恨被那块牛肉哽住了。
“妹妹所言莫非一位男子,哎,这世上的男子可真谓只知春光好,不解花温存啊!”柳一杆叹道。
“就是嘛,如果世上都是哥哥这样的男人那该多好!”
仇百恨一口酒呛了出来,无法再继续安坐,扔下些的、散碎银子在桌上,趁聂火娘转身之际,偷偷溜了出去。
聂火娘瞅在眼里,和柳一杆道别一番后,背着柳一杆温暖的目光,慢悠悠追了出去。
7.
半个月后,仇百恨终于绝望了。
走到一座拱桥之上,他猛地停下来,转身向聂火娘慷慨言道:“仇某时乖命蹇,碰到你这淫妇!既然逃脱不过,今日就将这付堂堂男儿躯交予淫妇,任凭摆布。只是有一句话必须说在前头,仇某为人一世,光明磊落。淫妇要真的想做,就请在这里做。否则仇某一死而已!”
“好啊!”小桥附近的行人听他宣誓,立刻围涌过来,大声喝彩。
“既然仇哥哥这么慷慨,妹妹我只好从命啦。”聂火娘穿过人群走上桥头,腰身摇摇,衣带飘飘,几乎算得上较有风情的女人了。
仇百恨没想到她真的逼过来,话已出口,只得闭上眼睛,咬紧牙关,挺起胸膛做人。
聂火娘走近仇百恨,绕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,手中一条红绢火一样在晚霞中盘旋跃动。
围观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,妈妈们忙用手捂住自己儿女的眼睛。
聂火娘轻轻抖腕,手中红绢在仇百恨的脸上媚媚一撩,她在酒店专门向柳一杆请教了这个问题,所以这次很轻巧就达到了“春风拂面”的效果。
仇百恨被摇荡的岂止是心旌,他的心脏猛烈撞击着外衣,只听他仰天大叫道:“叶叶古丽,我对不起你啊!”
可惜听到他的叫声的却只有两个人:一个是聂火娘,另一个正坐在他身边桥梁上看风景的老太太(提示:从该老太太的喉结可知,她是班点伪装的)。
因为桥两头忽然喧腾起来。
原来刚才有辆车正分别从两头上桥,围观的人避让不及,有被碾到脚的,有被挂破衣的,
两辆车的主人却都十分蛮横,并不减速,一直冲上桥来。聂火娘和仇百恨只得靠边避让。
可是桥面不宽,两辆车堵在了桥中央。
其中一辆是马车,金碧辉煌,仅看车夫的指甲就知主人之华贵,那指甲养护得极其莹润蕴秀,哪怕放在千金闺秀的指端,也丝毫不觉突兀。
聂火娘知道车中主人必定是百乐门的。
至于另一两车,正好相反:是辆破旧的手推车,推车的是个少年,那少年衣服也很破旧,不但面色铁青,包括神情,甚至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铁青色的冷利。
车上承载的则更加奇怪:一只铁炉燃着火,炉旁一个笑呵呵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,正拿着铁锤锻造一件铁器。
中年男子身边还坐着一位老婆婆,虽然已经年迈,仪态却无比端庄,正眯着眼睛看斜阳,笑容安详,让人想起故乡湖面的暖霞。
“小子,躲开!”华丽的车夫喝道。
那推车少年拿眼盯着那车夫,目光铁青。
推车上的中年男子和老婆婆也都依然故我,沉浸在各自的迷梦中。
华丽车夫恼怒起来,手中银丝鞭子一扬,在霞光中脆响一声,划一道银弧,向少年抽去,力道甚是刚猛。
聂火娘不知那少年的来历,却对他和推车上的中年男子和老婆婆颇有好感,见车夫使横,心中不忿,随手抛出手中红绢,那红鹃平展展、鲜艳艳、团团转着切向银鞭,银鞭被它拦要切中,前半断立刻回荡,“啪”的一声,回抽到了华丽车夫脸上,白皙的面庞顿时起了一道红印。
“快给我退回去,不要让姐姐我喜欢上你,不然姐姐就请你吃煎饼啦。”聂火娘笑哧哧道。
“聂火娘?!”华丽车夫竟然很有见识,白皙的面皮顿时红涨起来。
“你是聂火娘?”车帘一掀,露出一个女孩子的半张脸,如同半个红苹果,黑漆漆一对小眼睛望着聂火娘,很是惊喜。
“连小妹妹都知道我,呵呵,可惜我对小妹妹没胃口。”聂火娘笑道。
“我可听说你很久了呢。”女孩笑起来,眼睛眯眯的。
“小姐——”华丽车夫忙阻止道。
“哎呦,是嘛,是不是想让我给你配个小弟弟呢?”聂火娘打趣道。
“嘤——”女孩羞躲回帘子后面,小声对车夫道:“咱们给聂姐姐一个面子,先退回去吧!”
“真是个好妹妹,赶明儿姐姐一定帮你配个好弟弟。”聂火娘笑道。
华丽马车退回去了,推车少年依然神情铁青,推车下了桥,并不看任何人。
聂火娘这才回头看仇百恨,仇百恨也正看着她,而且眼中微有赞许之意。
聂火娘大乐:“仇哥哥终于开始觉出妹妹的好来了!”
仇百恨忙闭上眼睛,重新挺起胸膛,等待聂火娘凌辱。
聂火娘见时机已经成熟,就凑近仇百恨耳边道:“仇哥哥,我是逗你玩呢,只要你告诉妹妹一件事情,妹妹以后决不再纠缠。”
“什么事?”仇百恨立刻睁开眼睛,随即又狐疑起来。
“仇哥哥莫怕嘛。我问的事很小,只要仇哥哥说‘是’或者‘不是’就行了。”
“淫——聂小姐请问吧。”仇百恨无比紧张。
“仇哥哥拿到那个木匣的时候,里面是那只鞋垫吗?”
仇百恨一惊,随即点点头。
“好了,我该问的问完了,妹妹我就此告别,打扰仇哥哥了!呵呵——”聂火娘笑着将衣袖一撩,又一次成功“春风拂面”,随即摇摇下桥,摇摇远去。
